摘要： 商海沉浮的化神修士沈万斛，坐拥修真界半壁灵石矿脉，却身患怪疾——每动用一块灵石，心头便如被剜去一块肉。药石罔效之际，他遵从指引散尽家财，却在最后一枚灵石离手的刹那，听见了天地灵脉的呼吸。
正文
聚宝峰顶，璇玑阁。
这里是修真界财富的中心，也是沈万斛的寝宫与囚牢。阁内没有仙气缭绕，只有实质到令人窒息的灵气——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、悬浮半空闪烁宝光的各色灵矿、陈列玉架吞吐霞光的先天法宝。随便一件，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疯狂。
可沈万斛却躺在由“温神暖玉”雕成的床榻上，面色蜡黄，气若游丝。他身下价值连城的灵玉，正源源不断地输送最精纯的乙木灵气，滋养他化神期的元神。然而，毫无作用。
他的病，起于三年前一次跨洲大交易。他动用家族储备的七成灵石，成功击垮对手，垄断了西域三条新生的大型灵脉。交易成功的庆功宴上，他忽然心口一痛，一口金红色的“财气”喷出，修为当场跌落一个小境界。
自那以后，怪病缠身。最初只是动用大额灵石时会心悸，后来发展到清点库房、甚至看到账本上灵石流水数字都会胸口发闷，灵气运转不畅。半年前，病情恶化到匪夷所思的地步——每经手一块下品灵石，无论收入还是支出，他的心脉便会真实地传来一阵被钝器剜肉的剧痛。他的财富帝国仍在膨胀，可他的生命气息，却随着财富的增长而不断流失。
“这是‘灵玉痨’，古之巨贾的业障之病。” 最博学的医仙诊断后摇头，“万斛道友，你的‘财神法相’已与你的本命元神过度纠缠。财气养你，亦蚀你。你视灵石为己身血肉，动之则伤。无药可医，唯有……散财。”
散财？沈万斛当时便冷笑拒绝。散财保命？那与杀他何异！他的道，就是“聚敛之道”，他的法相就是“财可通神”！散了财，他沈万斛还是沈万斛吗？
他尝试了所有方法：请西漠苦行僧诵经化解“贪业”，用北海“清净琉璃火”煅烧心魔，甚至想分神夺舍一具纯净道体……所有努力，都像把水泼进沙漠，反而让心口的“剜肉之痛”更加敏锐、频繁。
直到昨夜，他昏迷中元神恍惚，仿佛看到自己庞大如山的“财神法相”，金玉其外，内里却空空如也，无数透明的锁链从法相中伸出，另一端牢牢锁在他自己的元神心脏上。每块灵石的流动，都牵动锁链，撕扯心脏。
梦中，一个分不清是自己还是他人的声音叹息：“匮乏非因财少，只因你自认是孤立的‘容器’。若你本是承载万川的‘大海’，流入流出，何增何减？”
他惊醒，冷汗浸透价值万金的“冰蚕云丝被”。那句话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里。
“我……是孤立的容器？” 他看着璇玑阁内无尽的财富，第一次感到的不是满足，而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……饥饿。一种再多灵石也无法填补的、属于“沈万斛”这个容器的饥饿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，如同绝境中的藤蔓，缠绕住他。
他召来了最忠诚也是唯一还留在他身边的老管家，声音嘶哑地下了最后一道命令：“开……‘万宝天库’，清点所有。七成……不，九成，散出去。怎么散？我不管。建学宫，济灾荒，助困顿修士……随你。留下……一成，够维持沈家血脉不灭即可。”
老管家震惊地看着他，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沈万斛闭上眼，挥了挥手，心口因下达这道指令而传来的剧痛，让他几乎晕厥。
散财的过程，缓慢而痛苦。每一份地契的转让，每一批灵矿的运出，每一笔巨额灵石的划拨，都伴随着真实不虚的、撕心裂肺的疼痛。他的修为随着财富的流失进一步衰退，从化神中期一路跌落到元婴初期，形销骨立，仿佛随时会道解魂消。
聚宝峰下，因沈家散财而受惠的修士与凡人，感激涕零，颂扬之声隐隐传来。沈万斛听在耳中，只觉得麻木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被凌迟处死的囚犯，而每一刀，都是他自己亲手划下的。
终于，到了最后时刻。
老管家捧着一个朴素的原木盒子走进来，里面是最后一枚计划留存的“祖传灵晶”，也是沈家最初发迹的象征，蕴含着精纯的先天金灵之气。按照计划，这枚灵晶将作为家族最后的根基，存入永不开启的密室。
沈万斛看着那枚流光溢彩、仅有鸽卵大小的灵晶，心口的剧痛预兆性地传来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咳嗽起来，咳出带着金丝的淤血。
“不……不留了。”他喘息着，伸出手，指尖颤抖地触向那枚灵晶。在接触到那温润坚硬表面的瞬间，前所未有的剧痛席卷了他，仿佛有人正用烧红的钩子，将他最后一点与“沈万斛”这个身份相连的血肉，从心脏上生生剜离！
他眼前发黑，几近昏死。但就在意识涣散的边缘，他残存的神识，却死死地、无意识地遵循着梦中那句话的最后指引——不再将自己视为那个正在被剜肉的“容器”，而是将感知完全放松，投向那疼痛发生的“广阔背景”。
我不是那个正在失去的“我”。我是……知道这一切正在发生的那个“存在”。
“轰——！”
没有声音，但沈万斛的识海中，却仿佛宇宙初开般寂静地炸响。
剜肉般的剧痛，瞬间消失了。不，不是消失，是失去了承受它的那个“主体”。疼痛作为一种纯粹的能量波动，依然存在，但它自由地穿过了一片无边的、宁静的虚空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就在这剧痛消散、主体感崩塌的绝对寂静中，沈万斛“听”到了。
他“听”到了聚宝峰下灵脉的汩汩流淌，听到了万里之外受惠者心中真挚感恩发出的微弱愿力清音，听到了星辰运转的宏大韵律，听到了……财富本身那无声而磅礴的“呼吸”。
灵石不再是他的血肉，而是天地间一股中性的、流动的、信任的“能量”。它流经他，如同水流过河床。河床会因为水的流过而增加或减少吗？不会。河床只是提供通道，并因水的滋养而生机勃勃。
他沈万斛，从来都不是那个可怜的、不断被剜肉的“容器”。他误把自己当成了河床里的一块石头，为每一滴水的来去而患得患失。
他是……整条河流。不，他是允许河流存在与流动的……大地本身。
“啪嗒。”
那枚被无数人觊觎的“祖传灵晶”，从他失去力气的指尖滑落，掉在原木盒子里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光华内敛，显得平平无奇。
也就在这一刹那，异变陡生！
聚宝峰乃至整个沈家势力范围内，那些刚刚散出去的、遍布各处的灵石、法宝、灵材，仿佛与他产生了某种超越所有权的神秘共鸣。一丝丝肉眼难辨、却精纯无比的“感念之气”与“流通之德”，从四面八方、从每一笔善财流经之处，跨越虚空，悄然汇聚而来。
它们没有重新变为实体财富，而是化为最本源、最滋养的金色灵曦，温柔地、浩荡地，涌入沈万斛干涸破碎的经脉与识海。
他那跌落到谷底的修为，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升！元婴中期、后期、圆满……化神初期、中期……而且，不再是过去那种充满了铜臭与算计的“财神元力”，而是一种厚重、温润、光明、充满生生之意的的全新力量——“通明福德仙元”。
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丰润，白发转黑，皱纹抚平。更神奇的是，他的眉心之间，那尊曾经金玉其外、内里空空的“财神法相”并未消失，而是褪去了所有金玉装饰，化为了一尊朴素的、面带慈悲微笑的“宝光如来虚影”。虚影手中托着的，不是元宝，而是一道不断流动、变幻的金色法水，象征着无碍的流通与无尽的给予。
老管家早已跪伏在地，激动得不能自已。
沈万斛缓缓下榻，走到璇玑阁边缘的云台。俯瞰下方，他的财富帝国已十去其九，但他感受到的，却是前所未有的丰盛与安稳。
他不再“拥有”财富。
他化入了财富流动的本源。
从此，无心财富，而财富自来；不执丰盛，而丰盛永在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第一次真正呼吸。天地间的灵气，带着自由的韵律，欢快地涌入他的身体。
原来，这就是“大海”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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